司/后母戊大方鼎

我们谈到商代文字时,往往首先想到甲骨文;提到西周文字,想到金文。而甲骨文和金文差别主要在载体,而不是字体本身。甲骨文书写载体是龟甲和牛骨,因此字形相对简化;而金文多刻在青铜器上,相对复杂精美。商代的金文最著名的当属大方鼎里的铭文。

大方鼎的发现

司母戊鼎

1939年 3 月,河南安阳西北乡武官村一村民在农田挖到这件青铜大鼎,为躲避日伪搜寻,将其重新埋藏底下,直到 46 年安阳县府再次发掘出这件鼎。其尺寸庞大,是中国乃至世界范围内现存性质最大的古代青铜礼器之一,也因为大,滞留南京,没有被运送到台湾去,成为大陆人民共享瞻仰的国宝,现陈列于国博。此大鼎仅发现一个,未配对,发现于商帝武丁的配偶**妇妌(jìng)**墓中。

司母辛鼎

不仅仅有一个后母戊鼎,还有司母辛鼎一对,主流说法是发现于武丁的配偶妇好墓中,一只在安阳殷墟博物馆,一只在中国考古博物馆(北京鸟巢旁边)。

1975年冬,在“农业学大寨”平整工地的浪潮中,河南安阳小屯村的西北地的一片岗地成为被平整的目标,因其在殷墟保护区内,当地考古部门坚持要先做钻探,结果这就发现了后来举世震惊的“妇好墓”。妇好墓虽然墓室不大,但保存完好,随葬品极为丰富,共出土青铜器、玉器、宝石器、象牙器等不同质地的文物1928件。是殷墟科学发掘以来发现的、唯一保存完整的商代王室成员墓葬。

妇好的宣传矛盾已初现

二者作为武丁的配偶,谁的地位更高?

  • 妇好的墓是长方形的,没有墓道,妇妌的墓葬要大许多倍,里面也有专门的一个墓道。

  • 从埋葬的位置点看,妇好的墓在宗庙区,妇妌则是在王陵的位置,两者相距约 1.5 公里。

墓葬规模看妇妌的社会地位在当时是更高一些的。

名称争议

司后之争

现在有两派,在鼎的老家安阳仍然读司,国博读后。

  • 读司是祭祀的意思,读司就是祭祀戊,辛这两位母亲。
  • 读后是因为国君,给国君的母亲辛铸的鼎,给国君的母亲戊铸的鼎。铸鼎的人应该是戊或辛的儿子。有人认为是各自的儿子铸的鼎,有人认为都是戊的儿子铸的鼎,给戊铸了之后给辛也铸一铸,因为戊是亲妈,所以给辛铸的小一点。

司母戊鼎表示祭祀母亲戊用的鼎,后母戊鼎表示母亲戊的身份尊贵

后是职位王的意思,司是职位。司羿指最高等射手部队的长官。执掌的是物不是人,如司马,司机。

夏后,商帝,周王是三朝对自家首领的称谓,如夏后启、商帝辛,周穆王。一直到战国前期的中山王墓兆域图中,「后」才有王后的意思;而在同时代的战国楚简中,还往往用「句」来代指王后。「后」字从「司」字独立出来,并拥有“王后”的意思,可能要晚至春秋战国之际。

後和后不同,继母要用後,而后表示国君。

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》:“司,臣司事于外者,从反后”。好像是以“后”为君号令于内,而以“司”为臣执事于外,“司”表其职,“后”彰其尊,所以用构形相同但方向相反的两个字予以表达。正是许慎的这些说解,就为司、后之争埋下了种子。

另外的争议

很多文字专家都说鼎是某位商帝祭祀母亲的祭品,他们或许不懂祭祀在商帝时的重要和神圣「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」。商王朝已不是母系社会,而是真正的父系继承制社会。

商周时期有把祭祀天地神灵用过的礼器作为尊贵之人陪葬的传统,这不意味着某个祭器是为某人而铸造的。这里的母更可能是大地神灵,而不是指母亲(个人觉得这里过于牵强了,就不展开了,参考文献[7]中有很多发挥)。

妇好为错解?

大鼎上的文字没人认识,当时郭沫若作为权威,拍板下决定,于是就有了“妇好”之名,而且还认定了她的身份是商王武丁的妻子,甚至郭沫若还根据甲骨文的只言片语编造出“妇好和武丁的爱情故事”。

强解

安阳殷墟出土的甲骨文,提及「她」的就有200多次,若按学界所释,将类似的铭文都释为“妇”、“好”,那么,这样的铭文实在是太多太多,而且很多铭文处于不同时期,当释为“妇”、“好”之后,那些一句句、一段段的众多铭文,翻译过来便成了词不达意,前言不搭后句的“胡言乱语”,或让人啼笑皆非。

有时为女,有时为母,有时为偏旁,有时乱凑,有时一字重复用,有时又有得剩

“妇好”这个本不存在于任何历史记录中的名字(建立在专家们的推论之上),现在越来越热,都被尊为“中华第一女战神”了,就连小学生们传唱的《朝代歌》都在传唱她的名字“玄鸟降而商生 盘庚迁殷 武丁中兴 祭司甲骨刻卜辞 铭记妇好之名 纣王无道 西岐凤鸣”。“妇好”的构建是一种基于社会愿望的命名行为——它满足了现代叙事对女性英雄、军事女将的幻想,也符合国家叙事中“女性地位”的政治正确

新解

传统观点认为,“司母戊”与“司母辛”中的“母”表示母亲或女性,「戊」、「辛」是商晚期武丁王的两位配偶的庙号。这一释读的问题在于:

  • 礼制冲突:殷代礼制中,天干号如「戊」、「辛」通常为帝王号,而非女性庙号。

  • 文献缺乏支持:武丁配偶的庙号并未在其他文献中以「戊」、「辛」命名,缺乏历史依据。

大方鼎是祭地中之鼎,史上从来没有出现女性使用“天干”为庙号的记录,而武丁王的两个配偶,也配不上“司辛妃”与“司戊妃”这样重大体量的方鼎,释读铭文逻辑

  • 两个大方鼎的铭文结构显示“司”为“伺”(供奉之意),“母”并非母亲的专指,而是铭文组合的一部分,与祭祀帝妃的用途相关。

  • 正确的释读应聚焦于「戊」、「辛」作为天干号天帝的礼制意义(“戊”为天干号,对应于帝王庙号),而非局限于性别和家庭关系。且古代获得这些材料很难,写的字一定有重要信息,所以不会是时间落款

  • 铭文“司戊”表示供奉于“戊帝”,而非武丁配偶的庙号,“辛”为高辛帝喾的庙号,“戊”为黄帝庙号

  • 鼎铭“司戊妃”表明该鼎同时祭祀黄帝(戊帝)与其妃,这符合古代礼制中“帝妃配祭”的规则

女性身份铭文

周前的文明,会用不同的“字”来表示女性,以示区别女性不同的地位和身份。在已发现的甲骨卜辞、金文中,便有如下几种:

所以也有说是 后母戊鼎/司𡛟(yuè)鼎,后母辛鼎/司㛙(qiè)鼎

礼制问题

如果五号遗址(妇好墓)的主人,身份只是殷商某王的妃,则她死后要么与这位王合葬在王陵区,要么葬在等级比王低的墓,而不会有所谓的“宗庙”,更不会凌驾在王之上,在王城内单独建墓立宗庙,接受后面历王的祭拜。

王族宗母,这样的身份才可能被宗族内历代王所认可、接受并祭拜,她是整个宗族人群崇拜和光耀的对象。

解释及推演

在殷人的崇祖世界观里,在历史遗留的文献中,只有禘造殷人的“始祖母”才具备接受“子”姓殷人世代祭祀的资格。简狄是殷人始祖·子契的生母,她除了禘造殷人外,还匡助殷契建立有方之地,使殷人始有土有方。

殷周鼎革之后,殷遗民仍然保持着对远古帝妃的虔诚崇拜。考古发现表明,西周时期宋国(殷商遗民建立的国家)使用的印章中清晰铸有"司辛妃"铭文。

5号墓出土简狄像?

殷墟五号遗址出土的方鼎应当被准确释读为「祠辛及妃鼎」和「祠戊及妃鼎」,它们的功能是专门祭祀帝喾配妃和黄帝配妃的礼器

参考